傅珩是半月后才抵京的。
他走的陆路,路上又遇了流民,耽搁了几天。
入城那日,满城张灯结彩,万分喜庆
“这是……有何喜事?”
傅珩勒马,问路边一个卖货郎。
货郎正踮脚看热闹,闻言“嘿”了一声:
“外地来的吧?大喜事!北镇抚司那位活阎王,闻指挥使,今日大婚!”
傅珩眉梢都未动。京城谁人嫁娶,与他何干。
“阵仗可真不小,”货郎咂嘴。
“听说嫁妆流水似的抬了半条街,好些稀罕物儿宫里都未必有!”
“更了不得的是,指挥使大人亲自去宫里求了赐婚圣旨,给新娘子撑腰长脸呢!啧啧,这得多上心……”
傅珩“嗯”了一声,心不在焉。
他心里莫名其妙突了一下,随后甩甩头,径直朝着尚书府方向而去。
离尚书府还有一段距离,便看见那门楣挂着红绸,可门口却冷清。
他到了正堂外,里面隐约传来争执声,傅珩下马,抬步就往里走。
“……我不管!库房里那对羊脂玉如意,前朝的古画,还有我留给星儿压箱底的东珠头面!全搬空了!全填了她的嫁妆!”
是江夫人声音,带着哭腔。
“你闭嘴!”江尚书的声音又怒又虚。
“你以为我想?那闻远铮是能讲理的主吗?他从找个罪名到抄了江家九族都用不了一炷香!”
“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他连圣旨都求来了,摆明了是要给那逆女做脸,你不要全家人脑袋了吗!”
傅珩脚步停在厅外廊下,娶亲娶的居然是江家?
他记得江家是有个二小姐,但他从未见过,也无意打听。
难道……
他掀帘进去。
厅内两人吓了一跳。江尚书见是他,脸色更难看了几分: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傅珩无心寒暄,他行了一礼:
“小婿特来接映秋回家。不知岳父大人嫁女,仓促间未备贺礼,还请见谅。”
“不知是哪位妹妹出阁?映秋可在后院?我去见她。”
江尚书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话,一个身着桃红衣裙的少女走了出来。
傅珩猛地回头。
他瞳孔一缩,上前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:
“映秋!”
“啊——!”
江怜星被他吓得魂飞魄散,尖叫着拼命甩手。
“你干什么!放开我!爹!娘!”
“傅珩!放手!”江尚书脸色大变,急忙上前用力隔开他。
“你认错人了!这是星儿,怜星!是你妹妹!”
傅珩被推得踉跄一步,怔在原地,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。
妹妹?
他猛地回过神,死死盯着那张脸
那张脸和映秋有八九分相似。
但眉眼更跳脱,天真娇憨,是映秋绝不会有的神态。
“傅珩?”江怜星缓过来,从父亲身后探出头,眨了眨眼。
忽然想起什么,眼里掠过一丝恶意的光彩。
“哦,你来找姐姐呀?”她声音拖长了些。
“姐姐和离归家后,可是京里的风云人物呢,好些王孙公子都打听她。谁能想到,姐姐动作这么快,前脚和离,后脚就攀上了更高的枝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