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即使我知道我只是在对一团回忆说话。
当她热了一遍又一遍的饭菜，在深夜坚持等待时。
我会坐在林婉旁边，告诉她我下班了，回来陪她吃饭了。
然后，絮絮叨叨地跟她汇报我今天工作的情况，我会把她热好的，我根本触碰不到的饭菜，吃得一干二净。
再次去了那家咖啡厅时，当林婉看着邻桌的蛋糕露出渴望眼神时。
我立刻起身，买下了店里所有口味的蛋糕，堆满了她面前的桌子上。
我红着眼眶，对她说：“老婆，吃吧，都给你买，以后你想吃什么，我都给你买”
她自然看不见，依旧小口喝着自己的美式。
但那一刻，我内心的亏欠似乎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填补。
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，无论风雨，我都会开车去那个小山顶。
因为林婉从来都是风雨不改，自己空守那份我开口的诺言。
我就坐在她旁边的草地上，和她一起看天空，自言自语地回忆我们恋爱时在这里放的每一只风筝，说的每一句傻话。
这些行为在旁人看来无疑是疯癫的。
母亲忧心忡忡，邻居奶奶更是嗤之以鼻，但我乐此不疲。
在这段无声的，单向的对话里，我重新学习如何去爱，如何去珍惜。
我通过这些迟来的补偿，来审判和救赎自己现在的灵魂。
这天，林婉坐在沙发上，拿着一张照片，笑得无比灿烂。
走到她身后一看，我愣住了。
照片已经有些泛黄，但画面依然清晰，背景是海洋馆巨大的蓝色玻璃幕墙，一只可爱的海豚正从水中跃起，溅起晶莹的水花。
镜头前，年轻的我单膝跪地，手中举着戒指盒，脸上是紧张又兴奋的笑容。
而林婉，用手捂着嘴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那泪水里盈满了无限的惊喜和幸福。
我的呼吸瞬时停滞。
海洋馆求婚!
我几乎都快忘了这个地方。
婚后琐碎的生活，工作的压力，早已将这份浪漫冲刷得全然褪色。
可林婉，她一直记得。
即使是在记忆开始流失，被病痛折磨的日子里，她依然把这张代表着我们爱情婚姻的照片。
如此珍重地收藏翻看。
以前她有时也会兴高采烈地拿出我们的婚纱照，结婚录像期待和我一起观看。
我只会冷冷地说她闲得发慌，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多整理几分文件，联系多几个客户。
现在回想，林婉总是和我说一句抱歉，然后自己默默地看起来。
失忆症让她忘了很多事，但她从未忘记我爱她每一刻的模样，从未忘记海豚见证下的誓言。
泪水滑落，我跑去翻找出那张求婚照片，婚纱照，录像带，一一细细看起来，最后泣不成声。
我曾以为，婚后的平淡，生活的压力是常态，那些浪漫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可我忘了，对她来说，那不是烟花，是恒星。
是她贫瘠，病痛和等待的日子里，用来照亮内心抵御寒冷与遗忘唯一的光。
“我都干了些什么!”
一声声声哽咽从我喉咙里流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