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风水轮流转,这个无底洞终于轮到了他自己。
我轻轻拂开他抓着我裙角的手,就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。
我看着他因为我的动作而瞬间灰败的脸色,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痛快。
这半个月的流浪,让他尝尽了世态炎凉,却依然洗不清他骨子里的自私与冷血。
我从包里掏出他当年写的那本畅销书《拒绝成为拖累》,毫不留情地扔在他的脸上。
“医生,我不缴费,也不做透析。”
我转过头,语气平静地对医生说。
林耀绝望地瞪大眼睛,喉咙里发出凄厉的“嗬嗬”声,眼泪顺着眼角疯狂涌出。
医生愣了一下:“家属,你考虑清楚,不透析就是等死。”
“我考虑得很清楚。”
我拿过医生手里的放弃治疗同意书。
我当着林耀的面,在上面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人要活得自由,千万别用疾病去激a你的亲人。”
我用他当年在签售会上对粉丝说的话,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。
“生老病死不过是能量的转换,他现在正在进行高维度的升华。”
“我们不能用低级的医疗手段去打扰他。”
医生叹了口气,摇摇头离开了病房。
我俯下身,看着林耀那张极度痛苦的脸。
“好好感受我妈当年的疼吧,那种肺里积满水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的感觉。”
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。
“一分一秒都别错过,这可是你求仁得仁的福报。
妈妈下葬那天,天气出奇的晴朗。
我没有选那种阴森的公墓,而是给她选了向阳的山坡。
周围种满了她最爱的满天星。
“妈妈,愿您在没有苦难的世界里,获得真正的安宁。”
仪式快结束时,山道上出现了一个佝偻、枯瘦的身影。
那是林耀。
他是从医院逃出来的,连鞋都没穿,脚底磨得血肉模糊。
在石阶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印。
他一路爬上山,像一条濒死的蠕虫。
他想死在妈妈的墓前,企图用这种方式完成死后的“同穴”。
以此来感动他自己,洗刷他的罪孽。
“翠兰我来陪你了”他一边爬,一边绝望地哭喊。
我挥了挥手。
几个工人立刻上前,将他死死挡在距离墓园一百米外的地方。
“让他滚远点死,别脏了这块地。”我冷冷地下令。
林耀绝望地抠着泥土,指甲全部翻卷断裂,鲜血混着泥巴塞满了指缝。
“求求你让我看她最后一眼翠兰,我错了啊!”
他发出凄厉的哀嚎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妈妈的遗像镶嵌在墓碑上,她温婉地笑着。
但她的眼神直视着前方,始终没有看向他的方向。
最终,林耀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他大张着嘴,死在了距离墓园一百米外的泥坑里。
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墓碑的方向,死不瞑目。
我没有报警,也没有去给他收尸。
我转过身,将一杯清茶缓缓洒在妈妈的墓前。
泥土吸收了茶水,散发出一阵淡淡的清香。
“妈,这世间的债清了。”
我看着满天星在风中摇曳,眼眶微热,忍不住释然地笑了。
“您自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