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我把卡退回去，把姑妈的钱也推回去。
结婚这七年，我一分钱没有回报过他们，反倒是一直要他们贴钱。
回到家天已经黑了，李启胜一夜没回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门被摔得整栋楼都跟着颤抖。
李启胜冷着脸从我旁边擦过去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往沙发上一倒，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，声音调得最大响。
我走过去把电视关了。
“你跟妈说你要创业？你找她要钱？你明明知道爸刚做完手术，家里正是紧张的时候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他蹭地站起来，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我脸上。
我被打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。
他手指头戳到我鼻尖上：“你就知道你妈你爸！你知不知道，我妈被你爸害得住院了！”
他脸上的表情像要吃人。
“都是你非要去看你爸，非要去医院，把那边的病毒全带回来了！传染给我妈了你知道吗？！”
他从茶几上抓起一张检查单子摔在我脸上。
我低头看。
发热，咳嗽，肺部有炎症。
流感，普通流感。
我爸冠心病，血管堵了百分之八十五，刚做完手术，命悬一线。
他觉得没什么。
他妈不过是个感冒，他就像天塌了一样。
李启胜掏出手机，当着我面给婆婆转了五万块钱。
然后按住语音键，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又焦急。
“妈，这钱你先拿着，想买什么补品就买，身子千万别亏空了，儿子心疼你。”
对面婆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：“启胜啊，五万太多了吧，这怎么好意思听说你老丈人住院了，你才给了两百？”
“那能一样吗？他农村人命不值钱，死了就死了。”
他发完语音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，转头看向我。
“你现在就给公司打电话，打离职报告。明天开始去医院贴身照顾我妈。”
“她住院期间你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。”
他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往下数。
“早上五点起来给她熬粥，小米粥要熬够四十分钟，放三颗红枣。中午炖鸡汤，鸡要现杀的，冷冻的不行。”
“晚上用热水给她泡脚，她躺久了身上酸，你每隔两个小时给她按一次腿”
我站在原地听着。
脑子里浮现的是我爸躺在病床上嘴唇干裂出血的样子，我妈半夜端着热水盆踉踉跄跄出门的背影。
李启胜还没说完，声音忽然哽住了。
“我妈这辈子不容易，一个人把我跟我弟拉扯大，到现在这个年纪了还没享过一天福。你是我们李家的儿媳妇，娶你进门这么久，是时候让你表现出自己的作用了。”
他妈不容易。
我爸妈就容易吗。
我为了他远嫁到这个城市，我爸妈为了我抛弃老家的一切，跟着过来，拆迁款给我买了婚房，又买车。
自己冷水就馒头，为了生活四处打零工，有点余钱就补贴我。
我爸冠心病发作那天，还在给人开货车。
现在我爸躺在病床上，连两百块钱都要打欠条。
李启胜把我拉去医院，婆婆正看电视剧乐的前仰后翻。
看见我进来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，身体往枕头上一倒，眉头皱起来，虚弱地哼哼了两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