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废
萧执被废的诏书,是宗室老人当着太庙宣读的。
罪名一条条列出。
构陷忠良。
默许毒杀功臣。
太庙行凶。
残害发妻母族。
每一条都足够把他从龙椅上拖下来。
新君由宗室中年幼一支承继。
老臣辅政。
我没有垂帘。
我只要裴家清白。
裴家男丁当日出狱。
他们跪在父亲灵前,一个个哭得无声。
父亲棺木开验,毒证坐实。
下药的太医已在抄家当夜被灭口,可药方、银票、往来书信都在。
宫妃供出了全部。
她说萧执没有明令杀父亲,只说过一句:“裴峥若撑不到年后,天下便太平了。”
底下人听懂了。
她也听懂了。
于是那碗药,一日不落送进国公府。
母亲听完供词,抬手打了宫妃一巴掌。
宫妃跪在地上,不敢躲。
她哭着求饶。
“老夫人,我也是被逼的。”
母亲说:“你被荣华富贵逼的?”
宫妃哑口无言。
她被废为庶人,送去守陵。
她哭喊着要见萧执。
无人理她。
萧执被幽禁在西苑。
废诏下达那日,我去见了他最后一面。
他穿着素衣,坐在窗下。
几日不见,他瘦了很多。
看见我,他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令仪。”
我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说:“你终于肯来看朕。”
我提醒他:“你已经不是朕。”
他脸色白了。
片刻后,他笑了笑。
“也好。不是皇帝了,你是不是能少恨我一点?”
我看着他,觉得荒唐。
“你觉得我恨你,是因为你做皇帝?”
萧执起身,走到门边,被锁链拦住。
他的脚踝上扣着铁链。
从前他最恨被人束缚。
如今也尝到了。
他低声说:“我知道你怪我。可这十年,我并非全是假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他急了。
“你病时,我守着你,是真的。白狐裘,是我亲手猎的。你喜欢杏酪,我学了三日。你说宫墙高,我便让人在凤仪宫种满花。这些都是真的。”
我平静道:“所以呢?”
他愣住。
我说:“你真心待过我,便能杀我父亲,抄我满门?”
他眼底泛红。
“我没有想杀你父亲。”
“你只是想让他早点死。”
他抓紧门框。
“裴令仪,人不能只看错处。”
我笑了。
这话听着真新鲜。
“那我父亲的功劳,你看了吗?”
他答不上来。
我从袖中取出那只断了线的白玉珠串。
珠子已经重新穿好。
萧执看见,神情恍惚。
“你还留着。”
“还你。”
我把珠串放在门槛内。
“这是我十年前送你的生辰礼。你转手给了别人,脏了。”
萧执弯腰去捡,手指抖得厉害。
“令仪,我们重新来过。”
我转身。
他在身后喊我。
“我可以什么都不要,只要你留下。”
我脚步没停。
他声音嘶哑。
“合卺既饮,白首不休,你忘了吗?”
我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忘的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