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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饮霜不喜欢白天。
尤其不喜欢没有影子的白天。
七日主影的代价压着她，影子只能贴在脚边三尺。过去她站在人群里，半条街的阴影都像她的耳目。现在，她要听消息，只能坐到茶棚里，慢慢等人说漏嘴。
这让她觉得自己很笨。
更让她不悦的是，有人看出来了。
韩三秤又来了。
这个卖旧牌的瘦高男人今日换了一件干净青褂，脸上仍带着讨好的笑，眼角却藏不住试探。
“少谷主，钱家想见你。”
洛饮霜坐在茶棚角落，面前一盏冷茶。
她今天没有黑纱遮面，脸色苍白，眉眼却更锋利。她抬眼看韩三秤：“钱万签想买什么？”
“买你的不插手。”
“价呢？”
韩三秤递出一只小盒。
盒里是一截黑影。
洛饮霜瞳孔微缩。
那是她押在旧路里的影税残息。
钱万签竟能弄到这个。
韩三秤低声道：“钱家说，少谷主若愿意退一步，这截影可提前还你。三尺影太短，不像玄阴谷的人。”
这话很毒。
洛饮霜端起冷茶，喝了一口。
她没有立刻答。
影子对玄阴谷的人来说，不只是术。
也是尊严。
她这两日不能遁影，不能偷听，不能ansha，连走路都要避开太亮的地方。她第一次像普通人一样被街上每一道目光照到。
她不喜欢。
韩三秤把盒子推近。
“只是退一步。归名五条照写，钱家账慢慢查。你们不必逼得那么紧。”
洛饮霜笑了。
“这价不错。”
韩三秤眼睛一亮。
洛饮霜抬手，把盒子合上。
“所以不买。”
韩三秤愣住。
洛饮霜站起身。
她比韩三秤想象中更高，身形纤长，肩背薄而直，站起来时不靠影子，也仍旧有压迫感。
“你回去告诉钱万签。三尺影是我自己付的账，不是他能替我赎的恩。”
韩三秤脸色难看：“少谷主，你现在可不好杀我。”
“是不方便。”
洛饮霜抬手。
她脚边三尺影子忽然竖起，像一柄短短黑刃，停在韩三秤喉前三寸。
“但三尺，够了。”
韩三秤额头冒汗。
洛饮霜收影，转身离开。
她走到街角时，忽然扶了一下墙。
陆行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收影。
只递过一枚叶青芜配的药丸。
洛饮霜看他：“这算关心？”
陆行舟道：“算药账。”
洛饮霜笑了笑，接过药丸。
“你们学坏很快。”
她把药吃下去，脸色缓了一点。
三尺影仍旧很短。
但她忽然觉得，短一点也不是完全不能走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