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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无暇第二次见到陆行舟，是在藏经阁后山。
那时暮色刚落，后山竹林里有风。
陆行舟坐在石阶上，手里拿着一枚玉简。他没有修炼，只是盯着玉简发呆。
应无暇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。
她从未见过有人这样修行。
别人拿到功法，第一件事是感应灵气，第二件事是照法运行，第三件事是反复磨合，直到身体彻底记住那条路线。
陆行舟不同。
他像在审一桩案子。
仿佛功法不是师长恩赐，而是嫌犯口供。
“你看出什么了？”她问。
陆行舟没有回头：“这本《引气诀》在撒谎。”
应无暇眉头微皱：“基础功法不会撒谎。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它说天地有气，人当顺之。”陆行舟抬起玉简，“但它没说，顺到最后，人会变成什么。”
应无暇沉默。
陆行舟终于回头看她。
近看时，他发现她身上的线比在青石镇时更清晰。那些线有序到可怕，从眉心、心口、丹田、十指，一路延伸到虚空深处。
其中有一根最亮。
它从应无暇心口伸出，向上，穿过云层，连到某个极远的地方。
那根线不像束缚。
更像一根琴弦。
只要有人在远处轻轻拨动，应无暇便会奏出他们想要的声音。
陆行舟忽然道：“你疼吗？”
应无暇一怔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心口那根线。”
竹林风停。
应无暇眼神骤冷。
她一步踏出，四周竹叶同时静止。造化境的威压落下，石阶寸寸开裂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陆行舟觉得胸口发闷。
境界压制确实有用。
至少他的骨头正在响。
但他还是看着她，平静道：“看见你很完美。”
应无暇没有说话。
陆行舟继续道：“完美得不像自己长成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。
不是刺向她。
而是刺向她身后那根线。
应无暇脸色白了一瞬。
她想怒斥，想拔剑，想告诉这个杂役何为尊卑。
但不知为何，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。
那时她还不是圣女。
她在山下捡过一只受伤的雀。
她想救它。
可师尊说，圣女不可为无用之物耗神。
于是她松开手，看着那只雀死在掌心。
后来，她再也没有想起过那只雀。
直到现在。
心口那根线，轻轻颤了一下。
应无暇闷哼一声，后退半步。
陆行舟看见那根完美的金线表面，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。
应无暇抬起头，眼中第一次不是清冷。
是恐惧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陆行舟想了想。
“藏经阁杂役。”
应无暇盯着他。
陆行舟又补了一句：
“暂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