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闻发布会。
省高考阅卷中心一楼报告厅。
来了十几家媒体，长枪短炮架了一排。
周德胜坐在。
他旁边是周鹏。
四十来岁，体制内的做派，坐得板板正正。
周瑞阳坐在他爸旁边，低着头，手指绞在一起。
律师坐在最边上，公文包摆在膝盖上，随时准备战斗。
台下还有不少网友代表、教育系统的人。
黑压压一片，全冲着我来的。
我走上台的时候，下面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"就是他？看着挺年轻的。"
"今天怕是要被问得下不来台。"
"听说教育厅已经介入了，这人估计要被停职。"
周德胜仰着头看我，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他觉得我今天是来认错的。
是来低头的。
是来跪着求他原谅的。
就像八年前，我爸跪在他面前一样。
我调了调话筒。
"各位媒体朋友，各位来宾。"
"今天这个发布会，我要说两件事。"
"第一件，关于周瑞阳同学的试卷判定。"
全场安静下来，所有镜头对准了我。
"第二件——"
我的目光落在第一排。
落在周德胜脸上。
"关于年，市三中一起高考志愿篡改案。"
周德胜的笑容凝固了。
周鹏的身体猛地僵直。
台下的记者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，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我打开面前的文件夹。
"年，市三中高三三班，有一名学生叫沈川。"
"全市模考三连冠，甩第二名四十多分。"
"他的第一志愿是清华大学，计算机科学与技术。"
"但他最终收到的录取通知书，是一所专科院校。"
我顿了顿。
"因为他的班主任，把他的志愿表偷偷改了。改成了专科。"
"然后把自己儿子的志愿，填成了清华。"
台下炸了。
记者们疯狂举手，闪光灯闪成一片。
周德胜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。
"你胡说！你血口喷人！"
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他。
我看着他。
不紧不慢。
"周老师，别急。我还没说完。"
"那个被改了志愿的学生——"
我摘下眼镜，直视着他。
"就是我。"
全场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周德胜瞪着我，嘴唇剧烈颤抖。
他终于认出了我。
彻底认出了我。
周鹏伸手去扶他，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我重新戴上眼镜，翻开文件夹的下一页。
"接下来，我将向在座各位展示当年志愿篡改的完整证据链。"
周德胜的腿一软，跌坐回椅子上。
"周老师，您之前在镜头前说，高考是最后的公平。"
"那今天——咱们就来好好聊聊，什么叫公平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