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爸爸的身体被毁了,但他的脑子没有。
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后,恨意支撑着他活了下来。
他开始配合治疗,努力地做着康复训练。
当他的右手手指能轻微活动时,我给他买了一个平板电脑。
他用那只焦黑扭曲的手,颤抖着,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出了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:
“她在哪?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点开了平板里的一个文件夹。
里面是我这两个月来,悄悄拍下的所有视频和照片。
有妈妈和一群太太在高级餐厅里笑靥如花的照片。
有她提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的视频。
还有一段录音,是她跟朋友打电话时的抱怨。
“别提了,那个死人现在就是个无底洞,每天光医药费都多少钱,要不是为了名声,我早把他扔养老院了,看着就恶心!”
爸爸死死地盯着屏幕,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。
平板电脑上,清晰地映出他那双充血的眼睛。
他曾经捧在手心,为之牺牲女儿、牺牲事业的女人,原来是这样看他的。
他所有的付出和纵容,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良久,他抬起那只唯一能动的手,指向我。
“饭饭,帮爸爸。”
爸爸不能说话,却用尽一切办法,向我传递着信息。
他告诉我,家里的财产,除了明面上的,还有一笔他偷偷存起来的私房钱,在一个妈妈不知道的账户里。
他告诉我,妈妈的那些奢侈品,哪些是真货,哪些是为了撑场面买的假货。
他告诉我,他手里还握着妈妈当年为了嫁给他,伪造学历、欺骗领导的证据。
我们开始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。
一个能让妈妈,在最风光、最体面的时刻,摔得粉身碎骨的计划。
这天,我看着他用尽全力,在平板上敲下一行字。
“让她净身出户。然后把镜子给她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计划的第一步,是给妈妈一个她无法拒绝的诱饵。
我动用了爸爸那笔私房钱,以一个慈善基金会的名义,联系了本地电视台,要联合举办一场“年度温情人物”颁奖晚会。
晚会的主题,是表彰那些在家庭中默默付出、不离不弃的“最美家属”。
我通过基金会的渠道,将妈妈的名字报了上去。
电视台的记者很快就联系上了妈妈。
当听到自己被提名为“年度温情人物”,还要上电视接受表彰时,妈妈几乎要幸福得晕过去。
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舞台!
是她体面人生的最高光时刻!
她立刻投入了百分之二百的热情。
她开始频繁地出入医院,每次都带着记者。
她在镜头前,温柔地给爸爸擦脸,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不离不弃的心路历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