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区总院。
祁宥是这里的特殊病人,也是整个军区心照不宣的“新宠”。
没人知道他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,只隐约知晓他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,落得一身伤痕,心如死灰。
所有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他的过往,却又对他多有照顾。
换药时动作轻得怕碰碎他,吃饭时总把自己做的小菜端到他面前,午饭间隙总有小护士揣着棒棒糖悄悄放在他窗台
可人间万般暖,捂不热一颗丧子碎掉的心。
入夜后,病房里只剩窗外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。
祁宥蜷缩在病床角落,指尖紧紧攥着一张已经磨出毛边的照片。
小小的男孩笑得眉眼弯弯,露出两颗小虎牙,是他的安安。
他一遍遍地划着手机里仅存的几段短视频,孩子软糯的“爸爸”声循环播放,每一声都犹如一根尖刺针,扎得他千疮百孔,遍体鳞伤。
眼泪无声滑落在屏幕上,他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里孩子鲜活的笑脸,压抑的哽咽堵在喉咙里,不敢放声大哭。
他是英烈之后,一身傲骨,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。
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
就在这个念头快要将他侵蚀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清冷的月光漫过门框,卢筱云就立在那片银辉里,身姿挺拔如松。
她是军区里出了名的冷面女军官,待人严苛疏离,素来不近人情,更无人见过她半分柔肠。
可此刻望着床角缩成一团的身影,她向来冷硬的眉眼,竟一点点软了下来。
她放轻脚步,沉默地递过一包全新的纸巾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温和:“别伤心了。”
顿了顿,她斟酌着开口:“安安要是知道你这么折磨自己,一定不会安心的,逝者已矣,我们总要往前看。”
这话落在祁宥耳里,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猛地攥紧照片,指节泛白到发青,汹涌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,决堤而出。
“往前看?我拿什么往前看?”
“他活着的时候,我拼了命都护不住他,他走了,我连他的遗体在哪里都不知道”
“我算什么爸爸?我太失败了我枉为人父”
卢筱云僵在原地,朱唇紧抿。
她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最终堵在喉咙里,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,指骨咔咔作响。
直到离开前,她只轻轻说了句“晚安”。
那一夜,祁宥彻夜未眠。
眼泪早已流干了,只剩空洞的麻木和悲凉。
窗外的天一点点泛白,黎明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那刻,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。
祁宥红着一双肿如核桃的眼睛开门,撞进卢筱云布满红血丝的眼底。
她一身便装,发丝还沾着晨露的湿气,显然是彻夜奔波,未曾合眼。
对上他茫然的目光,卢筱云声音低沉沙哑,只吐出四个字:
“你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