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了机场路口的红灯前。
林晓的手搭在方向盘上,没有说话。
红灯的光打在挡风玻璃上,很深的红。
我把头从椅背上抬起来。
包还放在腿上。
地契的边角还露着一点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电话。
我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是表弟。
我按了静音,把手机扣回去。
林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,没有问。
绿灯亮了。
车动了。
我记得我走出那栋楼的时候,表弟还在客厅里。
他坐在沙发上,舅妈坐在他旁边。
舅舅站在窗边,背对着我。
那张协议已经压在茶几上了。
他们三个人围着它,像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没有人看我。
是表弟先开口的。
「姐,那个奖学金的材料,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存档,一起交出来。」
他说这话的时候,手还搭在舅妈肩上,语气是那种随口一提的轻松,好像在叫我递个遥控器。
我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舅妈抬起头,对我笑了一下。
「薇薇啊,」她说,「那张纸有什么用呢,你说是不是?」
她拍了拍茶几上的协议。
「这个才是实打实的产业,你舅舅我们多疼你,才给你的,你懂吗?」
「外面那些机会,飘的,」她说,「哪有自己家的东西踏实。」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很温柔,像真的在替我着想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茶几。
那张地契压在协议下面,黄色的牛皮纸,边角磨旧了,有一道折痕。
「是吗,」我说,「上个月消防检查不合格的罚款,交了吗?」
舅妈的笑顿了一下。
「什么罚款,小事,小事。」
「供应商那边的货款,」我说,「结了吗?」
「那个——」
「上个月的工资,」我说,「发出去了吗?」
客厅安静了一下。
舅舅从窗边转过身来。
「你什么意思,」他说,声音不高,但有点沉。
「没什么意思,」我说,「我只是想知道我接手的是什么。」
「你接手的是祖产,」舅妈站起来了,「那是你太爷爷留下来的东西,多少人想要都没有,你知不知道!」
「我知道,」我说,「所以我才问。」
表弟急了,站起来走过来,把茶几上的文件袋推了推。
「妈,别跟她废话了,让她走,那个烂餐厅甩出去就行了。我的学费要紧,你快点想办法。」
他抱住舅妈的胳膊,声音一下子软下去了。
「妈,不就是一点钱嘛,等我将来毕业了十倍还你!先把协议弄到手再说!」
舅妈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我,往边上退了一步。
舅舅站在那里,脸色很难看。
「走,」他说,「走吧。」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低,像是终于认了什么。
表弟已经走回沙发上去了,拿起手机,开始给舅妈念那个学校的付款账号。
我把包带重新挂上肩。
走向门口。
没有人来拦。
我听见身后舅妈在问表弟,那个学校能不能晚两个星期交。
我把门打开,走出去。
门在我身后带上了。
我站在楼道里。
楼道的灯是感应的,我站了一下,灯亮了。
我看着那扇门。
「谢谢你们,」我说。
没有人听见。
我转过身,往楼梯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