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的A大校园，正值周末最悠闲的时段。
陆静声牵着江一沐的手，从老校区的林荫道开始走起。孩子穿着她昨天新买的蓝色外套，棕色卷发在秋风里微微晃动。他走得很认真，小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，像是在对比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画面。
“这里的树好像矮一点。”江一沐指着路边的梧桐树说，“我记忆里，这些树可以碰到三楼窗户。”
陆静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——这些梧桐树至少长了二十年，高度已经超过三层楼。但孩子说“矮一点”，意味着在他来的时空里，这些树更老、更高。
“还有那边的长椅，”江一沐指着不远处，“应该是铁的，不是木头的。而且上面会有我和爸爸刻的字……啊，不对，现在还没有。”
刻字？陆静声走过去查看。确实是木质长椅，崭新，没有任何刻痕。
“你记得的字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江一沐歪着头想了想：“是‘江一沐三岁生日快乐’，还有‘爸爸和妈咪永远爱一沐’。是爸爸抱着我刻的，妈咪当时还说我们破坏公物……”
孩子的描述太具体了。具体到陆静声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：秋日的阳光下，江聆澈抱着小小的江一沐，用钥匙或小刀在长椅上刻字，而她站在一旁，假装生气却忍不住微笑。
她甩甩头，赶走这个不应该存在的画面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，穿过连接新老校区的地下通道。江一沐在这里停了下来，仰头看着通道顶部的彩绘——那是艺术系学生每年更新的涂鸦。
“这里应该有一幅画，”孩子小声说，“是一个大耳朵的小兔子，在听一朵花说话。爸爸说，那是他请美术系的姐姐画的，因为妈咪说通道里太闷了，需要有会说话的画……”
陆静声愣住了。这个地下通道确实每年都会更换彩绘，但今年的主题是“星空”，没有什么兔子听花。可是去年——她仔细回想——去年的主题是“森林童话”，确实有一幅兔子听花的涂鸦，是她某次路过时随口说“这只兔子好像能听见花朵的悄悄话”。
巧合吗？还是……
“走吧。”她握紧孩子的手，加快了脚步。
他们来到物理学院所在的区域。这里是新校区，建筑现代而冷峻。江一沐显得格外兴奋，指着不远处的物理实验楼：“爸爸的办公室在四楼！窗户边有我的小椅子，我可以在那里看爸爸做实验！”
“你爸爸……”陆静声斟酌着词句，“在实验室里做什么？”
“研究声音！”江一沐的眼睛闪闪发光，“爸爸说，他要找到让世界安静下来的方法。他的实验室里有很多会发光的机器，爸爸说那是在‘看’声音的样子。”
声音可视化。这确实是声学研究的领域之一。陆静声想起江聆澈在图书馆时的疲惫，想起他摘下耳机时的如释重负。如果这个孩子说的都是真的，那么江聆澈未来的研究方向，就和他自身的痛苦紧密相连。
他们绕着物理楼走了一圈。江一沐像个小导游，指着各个地方说：“这里以后会有自动贩卖机，爸爸总在这里给我买果汁。”“这个拐角下雨天会积水，爸爸抱我过去的时候差点滑倒。”“那边的草坪春天会长很多蒲公英，爸爸教我吹，妈咪说我们会把种子吹到别人家院子里……”